在看这本书之前,我曾经就想过如何用进化论的视角去解释我们的心理和天性。为什么恐慌会那么容易传播,为什么我们那么喜欢党同伐异,习惯用立场去评价和衡量一切;为什么男性似乎天性上更多带着一点花心,女性更喜欢长久的关系。最近我才知道使用演化论视角解释心理学机制的学问叫做演化心理学或者是进化心理学,虽然我阴差阳错地没有读那本开山之作《进化心理学》,而是读了专门分析男女婚恋天性方面的著作《欲望的演化》,但是本书也解答了很多我长久的疑问,也印证了我非常多的猜想和推论,多多少少有点“此生必读这本书”的感觉吧。
本书提供了一个解释性非常强的框架,许多长久以来的问题,矛盾以及表现都能使用这个框架得到比较有说服力的解释,从男性的处女情节到女性的拜金主义,家庭暴力,出轨,花心都能使用这个框架找到其合理性。当然其合理的意思是“存在的原因”而不是“合乎道德”,这点作者在论著中已经反复强调了。
很多豆瓣上的短评对我们的天性本身做出了批评,类似“男的都是渣男”。但是我认为把我们的天性放到现代的道德框架中进行衡量未必有意义。如果说所谓“渣男基因”存在于所有男人之中,那么又是谁在智人漫长的进化史中选择了“渣男基因”,让它广泛的存在于男人当中呢?大家都是从漫长的演化历程中卷了出来,形成了特定的天性,又和一定的文化结合形成了特定的道德准则,用这个道德标准去评价我们的天性又能得到什么呢。正如作者的观点,要更好地认识我们,分许男女之间的合作和矛盾,就必须回到我们的基因和天性,去看看祖先到底留给我们什么样的遗产。
下一个问题是,我们已经知道了除了生理条件之外,我们的心理和天性也存在着差异,那么问题是,我们该如何处理和面对这一差异。在当今社会中,我们已经学会了如何处理我们的天性,例如现代社会中,人们需要大范围的合作,所以在社会中所有人都必须收敛自己渴望暴力的天性,甚至为此创造了专门的制度——禁止私刑的使用,将暴力的权力收归垄断机构。我们需要压制一部分天性,使所有人能够满足的天性的总和能够最大化(我这辈子大概是逃离不了功利主义了),但是这套规则真的能很好的处理人与人的差异吗?
事实上,承认人与人之间有差异是危险的,这里先举一个例子,大规模地评估白人和黑人的平均智商显然在学术上是有意义的,但是如果真的存在统计学意义上的差异,那将为种族歧视提供白纸黑字的证据,人类十分清楚地知道它的后果,也曾经为它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同时需要注意的是在承认人的差异的基础上曾经与亚里士多德的目的论结合,也诞生出了社会达尔文,前者认为万物都有存在的理由,水存在的目的是滋润万物,眼睛存在的目的是为了提供视觉,“低贱的人”存在的目的就是做奴隶(是的亚里士多德同意奴隶制);而后者更加极端,认为不适应社会的人理应被淘汰,在纳粹德国时期,“高贵的”种族直接手动淘汰了“低贱的”种族。也许男女之间的差异和矛盾并不会发展成这样,但是“如何面对差异”这个问题依然存在,也依然会困扰着我们。男性天生比女性拥有更多的力量,所以男性更应该去做重体力劳动?女性更有同理心,更加体贴,现在绝大部分的居家无偿照顾失能老人和残疾人的工作都是由女性来完成,那未来这些工作还是由女性完成吗?男性一般拥有更多的野心和对权力的欲望,那么领导和官员其实更适合男性?所以在我看来,女权之路在这里走到了一个不得不选择的分叉路口:向左走承认差异,如果我们承认了差异,那么打破刻板印象又从何谈起呢?“男孩子就是粗心”,“女孩子不适合学理科”,我们真的有能力去分清什么是差异什么是刻板印象吗,刻板印象又真的不是由差异变化而来吗?向右走不承认差异,或者要强行抹平男女之间的差异,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要求产假和陪产假相同,这个方法算是击中了男女职业不平等的要害,倘若这样的规定真的能实施,所有男性在求职的时候也会被问“你不会要孩子吧”,算是在根本去解决男女职业不平等的问题。但是先不提监管和执行问题,如果我们真的去抹平男女之间的差异,那么如果男性或女性对某种工作有优势,如果去抹平这种特定的优势,最终会造成社会生产力的下降。虽然社会生产力并不是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但是按照经验来看高生产力的生产方式会自发地取代低生产力的生产方式。还是以产假和陪产假为例,如果陪产假真的和产假相同,那么企业就要承受这个男性员工长时间不能到岗的代价,政府或者企业要承受这个男性员工长陪产假期间的工资,谁愿意当这个冤大头呢,他们真的有推动这项政策的动力吗?所以我们应该怎么去面对差异呢,有的人选择了向左走,有的人选择了向右走,有的人在反复横跳,但是始终没有人给出令人满意的回答。
最后的最后,还有一个问题。婚姻和爱情都是进化的产物,本质上是一套为了繁育而进行的合作和博弈的机制。爱情并没有那么的神圣对吧,那些小说里电影里偶像剧里的“真爱”都能用进化心理学来进行解释,海誓山盟念念不忘都来源于自然选择留给我们的遗产,和我们害怕猛兽喜欢高热量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所以,了解了婚恋爱情本质之后,还会相信爱情吗。我们不妨去思考另一个问题,人文主义革命和宗教势力式微之后,人类活着不再为了争取一个来世,不需要为神去奉献一切。随着医学和科学的发展,也没有必要相信“灵魂”存在了。如果抛下生物里繁育后代的意义,人生又有什么意义呢,在最后撒手的那一刻,什么也留不下,什么也带不走,所以我们活着到底为了什么呢。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每天的看到的花花都很美丽,每天的日出日落都别有一番风味,生命中总会你喜欢和热爱的事情。这些感受是如此真实,这种真实超越了那些疑问的虚无,别管你那破本质意义什么的了,活好每一天不就是最大的意义吗。
同样的,和爱人在一起的感受又是那么的快乐,枕边的呢喃的晚间时光,分享琐事的视频电话,甜言蜜语和涵情脉脉。这样的幸福又是这样的真实,那么的触手可及。“不要去理解,感受就好”,也许对于我来说,了解爱的本质,是为了更好地懂得自己,更好地去爱吧。
“西西弗斯明白他重复的劳作是没有意义的,他接受了这种无意义。面对荒谬的生活,他采取了一种藐视的态度,他并不企图从中获取什么意义了,而是以一种积极的态度享受他推石头的每一刻。他爬上山顶要进行的斗争本身就足以使一个人的内心感到充实,可以说,西西弗斯是幸福的。”